第143章 洪堡鱿鱼
江山秀丽,景物非常,心中欢喜。是夜上在塔顶,望见月白风清,水天共碧。
武松望了一会,忽的道:“就是这里了。”
鲁智深道:“这里怎的?”
武松道:“师兄,武二不走了。”
鲁智深道:“你不走了怎的?”
武松道:“我观此处景色,恁的亲切,怕不是前生注定。就在这里受戒出家,了此残生,也是一个归宿。”
鲁智深也不多问,大笑道:“便好,便好!”
武松道:“师兄莫不是还要去?”
鲁智深道:“在此歇脚得倦了时,自然又去。”
武松去向方丈说了。就在本寺中出家,身边金银赏赐,都纳此六和寺中,自此真做个行者。看看春去冬来,岁月过去,武松从此只在寺中歇止。每日听得暮鼓晨钟,钱塘江潮,真个看尽了三秋桂子,十里荷花。
渐渐冬尽春来,春去夏至,荷花又开。清早起来,武松换身新纻皂袍,左袖拽扎起在腰间,自向偏殿院内洒扫。扫得一阵,嗅见阵阵菡萏清香,随风飘将过来。
武松拄了扫帚,抬起头来,向江边眺望。猛可的见得门口二人合抱的大樟树下,立了一个人,鱼肚白罗衫,深青丝鞋,绢袜凉笠,朝这边含着笑注视。
武松欢喜。叫声:“小乙。”将扫帚一丢,正要迎上,燕青三步两步抢过,将武松抱住。叫声“二哥”,未尝开言,先流下泪来。
武松道:“你是小乙。甚么风把你吹来?”燕青道:“是我。我来看望二哥。”
二人就来在后殿僧寮廊下坐地。行童送上茶来。燕青将携来的一包金银奉过。武松道:“这是作甚?”燕青微笑道:“原是二哥的东西。皇帝赏赐,一直寄放在我们这里,利息也生了几分了。”武松道:“衣袍米盐,皆有寺内供养,我用不着它。”燕青道:“二哥不要,就当作是小弟敬献与佛爷的香油钱罢。”
武松道:“你搁着罢。”燕青道:“我看二哥尚自洒扫。你如今是天子金口玉言,封的清忠祖师了。谁这样大胆,使唤你做这等粗事?”
武松自提了茶壶,斟出两碗茶来,答道:“我在这里住着,虽自做个废人,不知怎的,人都有些怕我,上下左右小事,恨不得件件代劳了去。我虽只剩一条手臂,却也还胡乱做得些事情。”
燕青问:“二哥如今这里做个常在,做个陪堂?”
武松微微一笑,道:“念熟得几部经卷,再多的却也念不熟了。怎有资格做个常在?没的招人耻笑。”将一碗茶推在燕青面前。
燕青哈哈的笑。道:“不似个祖师爷了!”
武松问:“弟兄们好?你可有各人消息?”
燕青接了茶,道:“各人都好,回去皆有封赏。只是自二哥同师兄去后,也灰心的灰心,辞去的辞去,各自星散了。”
武松点头道:“依稀有些听说。”
燕青道:“阿骨打回去便病死了。后来马宣赞说,那年见面时候,他当是已病入膏肓。”
武松道:“做个这般雄主,却也逃不过一死。契丹皇帝还活着?”
燕青答道:“天祚帝如今解在上京。倒是听说耶律大石从金营中逃出,出奔漠北,如今在那里复国称王。”
武松道:“此人倒是个好对手。谁想做了皇帝?”
燕青笑道:“却谁想得到,那日宁武关外,二哥一人,竟独战两名帝王!”
武松道:“倘若他称王早些,荒废了本事,想来也不至叫我折去一臂。”二人同声大笑。
武松道:“听闻山后九州,俱归还了。总算也不教你我白白走这一遭。”
燕青叹道:“二哥不知详情。阿骨打死后,金人拖了半年有余,方将山后九州尽数归还。谁知归还之时,竟将人口财帛洗劫一空了去,不论富豪人家,汉官职民,尽数掳掠一空,驱逐北上,便只归还几座空城,城市邱墟,狐狸穴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