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雨月明中 第125 红豆酬她
她下意识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,清晰的痛感传来,却丝毫无法驱散那浓重的不真实感。
她怀疑自己是在做一个极其可怕的噩梦,否则怎么会听到这样荒谬可怕的消息?
萧岐玉那个勇猛威严的大伯,那个送她镶宝石的西域匕首的大伯,死了?
就这么死了?
崔楹下意识感受到的不是悲伤和难过,而是茫然。
好像见证的不是一条生命的逝去,而是一棵参天大树的轰然倾塌,树根拔起时带起的泥点粘到她的脸上,如同见证不可撼动之物倏然消亡。
茫然,无措,不可思议,这便是崔楹的全部感受。
如果是做梦,她希望自己立马就能醒来。
这个噩梦,实在是太可怕了。
……
入夜时分,雨终于落了下来,浓墨般的漆黑笼罩院落,雨滴淅淅沥沥地敲打着菩提堂的窗棂。
屋内灯火摇曳,分明已是六月,却冷得令人发慌。
王氏自从醒来,便如同丢了魂,再不是昔日那个爱与儿孙说笑的开朗模样,而是目光空洞地望着帐顶繁复的绣纹,无论谁劝,都是紧闭双唇,滴水不进。
萧岐玉跪在榻前,端着一碗温热的清粥,一声声地哀求:“祖母,您多少吃一口,就一口,孙儿求您了。”
崔楹也红着眼眶,在一旁柔声劝慰:“祖母,孙媳知道您心中难受,但身体要紧,您就吃一点吧,好不好?”
王氏两眼发直,恍若未闻。
长子战死,次子被俘,生死未卜,两件噩耗同一时刻传入她的耳朵,让她连喘息都觉得费力。
就在这时,院落中又突然传来一阵喧哗,夹杂着丫鬟婆子惊慌的阻拦声。
“五姑娘,您不能进去!老太太刚醒,需要静养!”
“放开我!你们都给我让开!我不信他们说的话,我要亲自去问祖母,要祖母亲口告诉我,我爹是不是被俘了,大伯是不是死了!”
萧姝的声音蓦然出现在外面,大有将房顶掀翻的架势。
崔楹神情僵了一下,接着给萧岐玉使了个眼色,悄悄起身出去。
在她出去之后,萧姝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,原本锐利的喧哗声,变成了断断续续的,压抑着的哭声。
夜雨淅沥,眨眼便已至三更天。
崔楹安慰完了萧姝,好不容易才从她的住处出来,头重脚轻地又回到菩提堂。
刚进院落,便迎面遇到从屋里出来的萧岐玉。
夜色浓稠如墨,雨丝在灯笼昏黄的光晕中纷乱飘洒。
萧岐玉面色苍白,眉眼疲惫,但在看到她的瞬间,漆黑的眸子里还是闪过了一丝光亮。
他几步便走到崔楹的伞下,自然而然地从撑伞丫鬟手中接过了伞。
伞下静谧狭小,将外界的风雨都隔绝开来。
萧岐玉将伞面大部分倾向崔楹那一侧,自己的肩头很快便被飘洒的雨丝洇湿了一片深色。
“祖母如何了?”崔楹抬眸,看向他道。
萧岐玉摇了摇头,嗓音透着疲倦的沙哑:“刚刚服了安神汤,总算睡下了,只是仍旧水米未进。”
崔楹叹了声气,什么都没说。
夜雨如同一张大网,笼罩着侯府的每一个角落,沉重得让人难以喘息。
萧岐玉低头,看着崔楹。
她原本莹润的脸颊此刻很是苍白,长长的睫毛低垂着,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,乌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,细小的雨珠沾在发丝上,往日里总是含着灵动笑意的杏眸,此刻也黯淡了下来。
萧岐玉看着看着,心头涌出更多的疼,疼得呼吸都有些艰难。
他伸出手,轻轻揽住了崔楹的腰身,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。
冰冷夜雨里,两具年轻的身体紧贴在一起,默默向彼此传递暖意。
“不想那些了,”萧岐玉道,“走,回去睡觉。”
崔楹点头,唇畔扯出一丝牵强的笑意。
夫妻二人共撑一伞,缓缓行走在湿滑的鹅卵石小径上,彼此依靠,互相搀扶。
感受到崔楹的手总情不自禁撑在后腰,萧岐玉没有说话,只是那只原本揽在她腰侧的手掌悄然下滑,温热的掌心贴在那寸酸软的部位,轻轻揉按起来。
“今日对不住你,一年一度的生辰,原本该是个开心的日子。”
夜雨拍击在伞面,萧岐玉为崔楹按揉着腰,情绪鲜少外露的人,此刻嗓音微微哽咽:
“都被我们家的事情毁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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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说实话,我以为我今晚能码五千的(易烊千玺闭眼)
噩耗2
翌日,雨虽已停歇,天色却未放晴,灰蒙蒙的云层低垂,将整座侯府笼罩在一片挥之不去的湿雾里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秦氏因哭了一宿,晨起时便虚弱得无法下榻,只能在房中